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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月24日

作家笔下的飞翔:飞上天空是什么感觉?


发布者 : admin | 分类 : 文化之窗 | 超过 人围观 | 已有 0 人留下了看法

人类并不具有飞行的生理结构,但对天空的向往由来已久。中国古籍早已记载了先人试图飞升的尝试,莱特兄弟则利用科技,帮助人类在实现飞翔的路上迈出坚实的一步。

文学作品中的飞翔场景,则更具有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多数情况下,飞翔的背后,更有着别样的寓意。

今天,就让我们一同跟随作家们的笔墨,飞上天空,一起翱翔。

01

米兰·昆德拉

那姑娘就开始笑了起来,脚更有力地踩踏着碎石路,以致她从地面升高了几厘米,带着其他人一起升高。其他人一起升高。不一会儿,他们中没有任何个人脚还着地,他们离开地面,原地跳两步向前跳一步。是的,他们在圣瓦茨拉夫广场上空飞翔,他们的圆舞就像是飞扬起来的一个大花冠,而我在下面的地上跑着,抬眼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看着他们在飞翔中一边抬起左腿,随后另一边抬起右腿。在他们的下面,是布拉格,是布拉格充满了诗人的咖啡馆,充满了人民叛徒的监狱,而在焚尸炉里,人们正焚烧着一个社会党女议员和一个超现实主义作家,烟雾就像一个吉祥的预兆一样升向天际,我听到了艾吕雅那铿锵的声音:
爱在工作着,不知疲倦。

我循着这个声音在布拉格的街上跑着,担心看不到在城市上空飞翔的由人的身体编织成的美丽花冠,并且我惶恐不安地认识到:他们像鸟儿一样飞升,而我像石头一样坠落;它们有翅膀,而我却永远也不会有。

——米兰·昆德拉《笑忘录》 

02

托尼·莫里森

奶娃不会唱什么歌,也没有动听的歌喉,但他不能不顾她声音中的那种急切渴望。他为这位女士用没有丝毫旋律的调子说着歌词。“售糖女不要把我丢在这里/棉花球铃会把我窒息/售糖女不要把我丢在这里/巴克拉的胳膊会把我扼起。”血已经不再一股股地往外冒了,她嘴里有一种黑色的冒泡的东西。然后她动了动头部想盯着他肩后的什么东西,他过了--会儿オ意识到她已死了。即使这时,他仍无法阻止那老掉牙的词句从他嘴里流出,而且越说越响,似乎光靠音量 就能将她唤醒。他唤醒的只是一群鸟,扑腾起翅膀飞到空中。奶娃把她的头放到石头上。有两只鸟绕着他们盘旋。其中一只头扎进新坟,喙上上叼起一个亮闪闪的东西,然后飞走了。
如今他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爱她。无需离开地面,她就能飞了。

“会有另外一个人和你一样的,”他对她低声说,“起码还有一个女人和你一样。”

甚至当他俯身跪在她身旁时,他知道不会再射错目标了,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吉他会开枪打飞他的脑袋。他站起了身子。

“吉他!”他喊着。

他,他,他,群山呼应着。

“这里,兄弟!你看得见我吗?”奶娃用一只手拢住嘴,另一只手在头上挥着,“我在这几哪!

哪,哪,哪,哪,岩石回响着。

“你要我吗?嗯?你想要我的命?”

命,命,命,命

吉他站在另一个平顶的峰的边上,只有夜幕作他的隐蔽,他在他的枪筒上面微笑着。“我的伙计,”他自言自语地说,“我的老伙计。他把枪放到地上站了起来。

奶娃不再挥手,而是眯起眼睛看着。他勉强在無暗中依稀辨出吉他的头部和肩部。“你想要我的命吗?”奶娃这时已经不喊了。“你要吗?拿去吧。”他没有抹掉泪水,没有作一次深呼吸,甚至都没有弯下膝盖一一就这样跳了出去。他像北极星那样明亮、那样轻快地朝吉他盘旋过去,他们两人谁的魂灵会在自己兄弟的怀抱中被杀死是无所谓的。因为如今他悟出了沙理玛所懂得的道理:如果你把自己交给空气,你就能驾驭它。

——托尼·莫里森《所罗门之歌》

03

米·布尔加科夫

隐身!自由!隐身!自由!……玛格丽特沿着她家那条小巷往外飞,拐进了另一条同它成丁字形的胡同。这是一条破陋不堪、曲曲弯弯的长巷,里头有一家门脸歪七扭八的小小的石油专销店,论杯出售煤油和一瓶瓶杀虫剂。眨眼间她已穿过小巷,同时悟到:即使行动可以随心所欲,来去无踪,高兴的当儿也不能忘乎所以。多亏奇迹般来了个急刹车,她才没有撞到拐角一盏歪斜的旧路灯上,否则准会一命呜呼。绕过路灯后,玛格丽特夹紧胯下长柄刷,放慢了速度,对电线和支出在人行道上空的牌匾更留神了。再拐个弯儿,就是那条通向阿尔巴特大街的小巷了。飞到这儿,玛格丽特对长柄刷已经可以驾驭自如。她知道只要手一动,脚一磕,这东西就会随你的意思改变方向,所以在城市上空飞行必须特别谨慎,切不可恣意妄为。此外,她还明白,行人是看不见她的。没有一个人抬头,也没有人喊:“看哪,看哪!”没有人吓得往一旁躲闪,或者尖声狂叫,更没有吓昏过去,或是怪声怪气哈哈大笑的。

玛格丽特在无声地飞翔,她飞得很慢,而且不高,也就跟二层楼差不多。即使速度如此徐缓,刚拐上灯光耀眼的阿尔巴特大街时,她一眼没照顾到,肩膀竟被一个标着箭头的透明圆盘刮了一下。玛格丽特心头火起,勒住善解人意的长柄刷,退开几步,猛地又朝那圆盘冲了过去,用刷柄将它捣了个粉碎。只听哗啦一响,碎片纷纷落下,行人躲避不迭,远处警笛狂鸣。干完这件多余的事之后,玛格丽特不禁纵声大笑。

“上了阿尔巴特街就更得多加小心,”玛格丽特心想,“这地方乱七八糟的东西真多,眼睛简直不够用。”她开始在电线之间穿行,身下是一排排无轨电车、公共汽车和小轿车的车顶在浮动,再看看人行道,给她的印象似乎是滚动着一道道帽子的洪流,而这些洪流又分出一条条小溪,流淌进夜间商店那照得通明的大嘴。

——布尔加科夫《大师和玛格丽特》

04

加西亚.马尔克斯

奥雷良诺上校仍然坚持他的看法,他常说,俏姑娘雷梅苔丝实际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最为聪明的人,她不时以惊人的巧妙手段嘲弄着众人而这一点就是明证。尽管如此,人们还是把她丢在一边,任她受命运的播弄。于是,俏姑娘雷梅苔丝虽然背上没有十字架,却开始在孤独的荒漠里游荡了。她在没有恶梦的睡眠中,在没完没了的水浴中,在没有定时的饮食中,在没有回忆的深沉而长久的沉默中一点点成熟起来。直到三月的一个下午,菲南达想在花园里折叠她的粗麻布床单,请家里的女人们帮忙。她们刚开始折叠,阿玛兰塔就发现俏姑娘雷梅苔丝面色白得透明。

“你不舒服吗?”阿玛兰塔问她。俏姑娘雷梅苔丝抓着床单的另一端,无可奈何地微微笑。”不,恰恰相反,”她说,我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好过。

她刚讲完,菲南达觉得有一阵发光的微风把床单从她手中吹起,并把它完全展开。阿玛兰塔感到衬裙的花边也在神秘她飘动,她想抓住床单不致掉下去,就在这时,俏姑娘雷梅苔丝开始向上飞升。乌苏拉的眼睛几乎全瞎了,此时却只有她还能镇静地辨别出这阵无可挽回的闪着光的微风是什么东西。她松开手,让床单随光远去,只见俏姑娘雷梅苔丝在朝她挥手告别。床单令人日眩地扑扇着和她一起飞升,同她一起渐渐离开了布满金龟子和大丽花的天空,穿过了刚过下午四点钟的空间,同她起永远地消失在太空之中,连人们记忆所及的、飞得最高的鸟儿也赶不上。

——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05

卡夫卡

煤全用完了,桶里空空如也,铲子毫无用处,炉子呼吸着寒冷,房间里满是寒气。窗前的树木僵在霜冻中,天空像一面银盾,挡住向它求助的人。我一定得有煤,我不能冻死。我后面是冰冷无情的炉子,前面是同样冰冷无情的天空,因为这个缘故,我必须在它们之间快快地骑着煤桶跑,在中间地带找煤炭行老板帮忙。对我一般的求助他已经无动于衷了,我必须向他证明,证明我连一粒煤灰也没有了,因而他对我而言就如同苍穹下的太阳;我到那里的时候,必须像个行将饿死在大户人家门坎上的乞丐,喉头喘着气,使得他家的厨娘肯把最后一点咖啡渣灌进他的嘴里,煤炭行老板也定会这样忿忿然,但在“你不可杀人”这戒律的光芒下,给我的桶铲上满满一铲煤。
这事结果如何就看我的升天之行了,因此我骑着煤桶去。作为煤桶骑士,我的手抓住桶把手这最简陋的辔具,很困难地转着下楼梯,到了底下,我的桶就升起来了,真是壮丽无比。趴在地上的骆驼,在主人的棍棒下战栗着站起来的样子,也没有如此壮观。它不慌不忙快步走过冰冻的巷子,我常被托到二楼那么高,从未降到大门那么低。到了煤炭行的地窖穹隆前我就飘得出奇的高,在这地窖里,他正蹲伏在小桌前书写着,屋里过热,他开着门好让热气散掉。

——卡夫卡《煤桶骑士》

06

袁哲生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马是会飞的。

马在跑的时候,我们看不见它的翅膀,就像鸟在飞的时候看不见脚一样。我认为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都是看不见的,譬如何雅文的歌声,或者是孔兆年的潜水艇。

我把这个令我着迷的想法告诉狼狗,他很有耐心地听我说完,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两天,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辆嬉皮摩托车,前轮的挡泥板上方还有一只金光闪闪的老鹰。他骑到防空洞外面,油门加得像放鞭炮似的,然后把我和孔兆年从防空洞里喊出来,说:

“怎么样,会飞的马,屌吧?”

我感到颇为失望。孔兆年围着车子转了一圈,想把化油器上的油管拆下来用,狼狗把车子一歪,加足了油门一溜烟儿闪了,他从车上站立起来回头对孔兆年说:“切你妈个头——”

那段期间,我时常不知不觉地在心里反复唱着那首《在银色的月光下》:

我骑在马上,天一样的飞翔

飞呀飞呀我的马,朝着他去的方向

飞呀飞呀我的马,朝着他去的方向

……

哼着哼着,我的心里便会浮现那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少年。在万籁俱寂的夜空下,皮肤黝黑的少年在波光粼粼的金色海面上随波逐流,载浮载沉……海平线的那端,无垠的银色月光里,一匹泛着蓝光的白马像流星一样划过天际。面对这幅景象,少年眨眨眼,停止了滑动,只露出头部在水面上;然后,他像一艘潜水艇那样再度沉入水里去……四下优美寂静,连一声叹息也没有。

——袁哲生《寂寞的游戏》

07

双雪涛

二姑夫说,小峰,天快亮了,不能再耽搁,我跟你不多聊。记住二姑夫一句话,做人要做拿破仑,就算最后让人关在岛上,这辈子也算有可说的东西。做不了拿破仑,也要做哥伦布,要一直往前走。做人要逆流而上,顺流而下只能找到垃圾堆。我说,这气球是干吗的?他说,是我设计的。一般情况下,这东西飞不了太久,但是我这款能飞一个月,关键是,除了顺着风向,还能一直往上飞。我算了一下,一个月之后,我们应该能到南美洲。我说,南美洲?我的脑中浮现出大片的种植园,几个女人背着篮子摘香蕉。他说,对,南美洲。这时我哥在我背后拍了一下我,说,弟,我先走,你多保重,房产证别忘了给你二姑。说完他走过去,把杆盒放在大篮子里,然后从大篮子里拿出一个背包背上。我说,等一下,二姑夫,你说这气球能一直往上飞,那不是迟早要爆炸?二姑夫说,对了,所以每人有个降落伞,这个降落伞是我三十年前设计的,后来又有了更先进的,我这款库房里堆了不少。有人坐在轮椅上,张手招呼二姑夫。二姑夫说,虽然就聊了这么几句,我能听明白,你小子将来有出息,知道气球能爆炸。我跟你说,人出生,就像从前世跳伞,我们这些人准备再跳一次,重新开始,你呢,回去就说见着我们了,我们准备去南方做生意,你要是你爷的孙子,你爸的儿子,就成全我们一下。这时一辆大卡车从环岛飞驰而过,“嗡”的一声。二姑夫说,行了,我们出发了。你保重,把你妈照顾好,父母在,不远游,在北京混好了,把你妈接过去。说完他走过去,从轮椅上把那人抱起,放在篮子里,然后把轮椅折叠,也放进去。我想起听我妈说过,我二姑夫有个小儿麻痹的弟弟,估计是他。大篮子里站了大概五个人,四个男的,一个女的,四个人年纪和我二姑夫相仿,我哥年纪最小。我没再往前走,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远远地看着。二姑夫拉了一下一个灯绳一样的东西,一团火在篮子上方闪动起来。气球升起来了,飞过打着红旗的红卫兵,飞过主席像的头顶,一直往高飞,开始是笔直的,后来开始向着斜上方飞去,终于消失在夜空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双雪涛《飞行家》

(来源:阳光教育/记者:隆仪)

责任编辑:文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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