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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歌:长阳竹枝词
2020年11月19日 ⁄ admin ⁄ 评论数 0+ ⁄ 已影响 +

长阳竹枝词源于巴歌。巴歌即古巴国巴人的情歌,其原生态已难见到,只在《乐府诗》中保存有一首绵州巴歌:“豆子山,打瓦鼓,扬平山,撒白雨。下白雨,取龙女。织得绢,二丈五,一半属罗江,一半属玄武。①”它用白描手法,字数不等,但节奏铿锵,可歌可诵,且语言明白如话,妇孺皆懂。

为什么这类巴歌称为《竹枝词》呢?笔者认为源于一个美丽的爱情神话。《述异记》云:“舜南巡,葬于苍梧之野,尧之二女娥皇、女英,追之不及,相与恸哭,泪下沾竹,竹悉为之斑斑然。”唐诗人刘禹锡的词《潇湘神》:“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②也是源于这个爱情神话,后即以斑竹枝象征坚贞的爱情,可能以爱情为主旋律的巴地歌谣就叫《竹枝词》。唐宋词皆可歌,《竹枝》亦然。竹枝词为七言绝,入歌则可加和声。和声之说,自来乐府即有之。如皇甫松的《竹枝》:“木棉花尽(竹枝)荔枝垂(女儿),千花万花(竹枝)待郎归(女儿)。”其中“竹枝”、“女儿”即为和声。以后并和声作实字,就成了长短句的词。和声无义,如《折杨柳枝歌》:“春风尚萧条,去故来人新,苦心非一朝。 (折杨柳)愁思满腹中,历乱不可数。”其中和声“折杨柳”无实义。因此,以词中和声为词牌名是没有根据的。和声就好比歌唱时应和“哦嗬耶”、“么连嗬”之类罢了。

唐代诗人刘禹锡是巴歌——竹枝词的传人之一,还有白居易、李涉、皇甫松、孙光宪、于鹄等,都写了不少竹枝词。刘禹锡,字梦得,彭城人,其人性格刚强,诗文豪健,白居易推崇为“诗豪”;唐宪宗时,刘禹锡被贬官,曾到过夔州,夔州即今重庆奉节县,系古巴国属地,武陵蛮聚居之所。巴风猎猎,熏陶了诗人,巴人个性勇武,又刚柔相济,既是斗士,又能歌善舞,淳厚朴质的巴文化深得刘郎厚爱。他诗兴大发,“因夷俗作《竹枝词》十余篇,武陵夷俚悉歌之。”③这个“夷俚”即住在三峡地区的巴人的一支。   

刘禹锡把《竹枝词》的艺术魅力张大到极至,成为唐诗艺苑中的一朵奇葩,传唱千古,直堪与诗仙李白媲美。且看他的一首竹枝词名篇:“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和李白的《赠汪伦》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诗人巧妙地运用了“谐音”艺术手法(“晴”谐“情”),情寓于景,触景生情,简直把一双热恋的情侣写活了,怪不得“武陵夷俚悉歌之”。比李白的“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的比兴手法似乎更高一筹。

长阳是巴人的发祥地,也是巴歌传唱之所,可以说长阳竹枝词是巴歌的第一传承者。

竹枝词产生于巴人之乡,有淳厚的巴风土韵,又嬗变于刘郎之手,得到了升华,句式由三五言律化为七言,似格律诗之七绝,而又别于七绝,它不受律诗平仄的约束,只求押韵顺口,音韵则循土家(即巴族)语音,不遵古平、上、去、入四声,当然那时也还没有阴、阳、上、去的新韵来规范。渔、樵、农夫、老妪、牧童都可即兴而歌,既可独吟、合唱,又可你唱我和,咏唱互答,成为一种灵活多样、生动活泼、群众喜闻乐见的文学形式。而有些文人写的七绝,只要它贴近土民生活,语言生动通俗,可歌可诵,也能当竹枝词吟唱,没有雅俗之分野,无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之“落差”,而是更加丰富和升华了竹枝词的内容,更加增添和强化了竹枝词的艺术魅力。且举李白的七绝《早发白帝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它本脱胎于三峡巴歌:“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巴东三峡猿鸣悲,猿鸣三声泪沾衣。”李白吸取了巴歌丰富的营养,写出了合律的绝句名篇,若配上竹枝词调,未尝不可歌可咏,这里可称得上绝律化的竹枝词或“雅化”了的竹枝词。不过,它还是有先决条件的,即内容上贴近巴风民俗,语言上具有土韵土音。今天有人主张将竹枝词创作格律化,我看这就不必要了。一是加上严格的格律框框后,不易创作,有碍普及繁荣;二是为了协律,有时有损竹枝词的野性美,失去俚歌的原汁原味,这正像熊好心为主人驱蚊,却一巴掌把主人打得鼻青脸肿一样可笑。但如果你有这个功底能写出协律又巴风土韵十足的新竹枝词,也未尝不可。不过不要强人所难罢了。

竹枝词源远而流长,成为艺苑一朵奇葩,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它的音韵不仅响彻巴山蜀水、大江南北,以至上海、北京、台湾、海南,到处都在唱竹枝。长阳原本巴人发祥地,土家歌舞乡,更对竹枝词情有独钟,流布广远,几乎是一人唱歌万人和,雅俗共赏竹枝歌,与长阳南曲争奇斗妍,交相辉映,构成一道独特而绚丽的风景线,令人心醉,令人向往。

长阳竹枝词的第一代传人是清代诗人彭秋潭。他把长阳竹枝词锤炼得几乎堪与《诗经》、《离骚》媲美,其题材广泛,凡长阳乡风民俗、巴山夷水、地望人物,古典今闻,无不万象包罗。

长阳竹枝词经诗人彭秋潭大力弘扬而异彩纷呈。又经陈金祥先生的深刻阐发,还有杨发兴、陈金祥二先生呕心沥血注释了《彭秋潭诗集》;更使人了解了长阳竹枝词,激发了一些墨客骚人的创作激情。一个写竹枝、唱竹枝的热潮方兴未艾;更有颇具土家特色的《长阳诗苑》开辟了“巴乡竹枝”专栏作为传媒,加以推波助澜,长阳竹枝词将老枝发新芽,更加枝繁叶茂,深深扎根于长阳歌舞乡这块沃土。

注:①绵州巴歌:引自余冠英《乐府诗选》;②《潇湘神》:引自朱彝尊《词综》;③“因夷俗作《竹枝词》十余篇……”自王易:《中国词曲史》

(来源:阳光文化网/作者:张廷铠)

责任编辑:小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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